我是一個極度怕別人哭,而自己亦甚少流淚的人。
所以我每次看見朋友哭泣,我都是手足無措得不知如何是好。
小時候我很看不起會哭泣撒嬌的孩子,主要原因是我是那種跌倒了就自己站起來,還要暗暗把傷口隱藏起來不讓人瞥見的一個孩子。
哭了就是輸了。我經常這樣告訴自己。
你可以説我很好勝,很愛面子,但其實我真的覺得這沒甚麼大不了。
另一原因就是我弟。
我弟與我完全相反,是一個愛哭的小孩子。與我吵鬧打架要哭;得不到想要的東西要哭;自己做錯事也要哭,而且還不是小聲啜泣的類型,而是哭鬧到好像要把天花板給拆了的地步。
或許對別人而言我弟這樣才是小孩子應有的模樣,但小時候的我實在煩透了他,甚至覺得他根本是以眼淚作為武器,威迫他人棄甲投降,最後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所以我也討厭身邊的人哭。小時候因為班主任辭職不再教授我們班於是同班同學們哭得稀哩嘩啦,我只會露出一臉不耐的神情;朋友跟我傾訴心事,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但我深感她所經歷的只是雞毛蒜皮的無聊小事,可能是因為臉顯得太冷酷無情朋友還問我你為甚麼不嘗試安慰我呢,我竟然是答她「我不懂得安慰人的」(你看我這不解風情的臭傢伙);我甚至與摯友通信也是劈頭對她説不要整天在哭,結果當然是被嫌棄説我不了解她了。
不過過了這些年我也總算是放棄這樣狹隘的想法了。有些人的情感就是非常豐富,淚腺也比較發達,這其實也不是他們能控制的,更不是他們的錯;而且尤其女生們的情感意識勝於理智是很正常的,有時人傷心了失望了感動了會向朋友傾訴會掉眼淚也很平常,所以適時給予點安慰與關懷表示自己的理解才是體貼的表現。
可惜知易行難。
前幾天朋友上飛機回英國前致電給我,那頭的她又是哭得一塌糊塗,不停説著很不捨得大家,老實説我聽見她的哭泣聲時我整個愣了,也嚇得要命,安慰字句我一點都沒從腦海中擠出來,最後我輕聲地哄了哄她就掛線了。
之後我是挺後悔的,朋友特地打電話來是因為她視我為她很好的朋友,希望我可以給她一些安全感,讓她相信自己離開香港後我會掛念她記得她,但我沒有很完全地給予她這些感覺,只是如哄小孩般叫她別哭要止住眼淚。
儘管我與朋友相處時不是特別熱情,甚至當她們誇張地表達思念時我都會嫌棄她們的肉麻與傻氣,但其實我是很喜愛她們的。
她們對我很好,也很明白我的脾性,我與她們一起時是無憂無慮的快樂,尤如回到從前在中學瘋顛的時期,我覺得自己能得到這樣的朋友我很幸運,甚至有點幸運過頭。
因為我是暗暗地覺得自己沒有朋友們想像得那麼好,朋友們太多的愛讓我暈頭轉向,讓我質疑自己。
我很怕自己會讓人失望,所以我會盡量給予她們需要的東西,扮演好一個好友的角色;一個善於聆聽,同時也是個聰明的對象,理解對方的想法支持她可以給予她解決方案的一個人。
我不是指我得刻意迎合朋友,而是我很理解自己在他人心目中這個形象尤其鮮明,所以我很希望每當她們心情不佳需要安慰時我可以幫忙,也既然她們想到的是我,希望我可以填補她們心中缺失的一些東西,我也很希望自己做的是很恰如其分地切合她們的期望,用我自己的方式。
這些事我是很自然地做出來的,可是因為我總是個如此理性不解風情的人,有很多時候我也無法做得很完美,而這每每讓我自感內疚。而內心的完美主義小人的作祟,也令我一直懷著這種懊悔感良久。
其實,另一令我很悔疚的原因就是我在朋友回港時大家沒有好好聯系感情,也甚少見面,之間的傾談也十分被動,或許這讓朋友感到我已經忽略了她。
而這個我想才是我內疚的最大原因。
我是個怪孩子,習慣了孤獨習慣了自己一人,再加上自信心不足,所以每次朋友們回來我總是甚少與她們大肆聯系,最起碼我總不是任何相聚活動的發起人。
我總是很傻地覺得突然致電給她們,或是在whatsapp詢問她們的近況她們會嫌我煩,覺得你憑甚麼介入我的生活,請你不要打擾我,於是不去回覆我;我總是怕約了她們出來,卻一句話也説不出口,因為我是想話題苦手,我説話很枯燥,然後別人就唾棄我了。
我總是在腦海中盤算著最糟糕的情況,最後故步自封。儘管有時我也深知其實人家根本不是這樣的人,但自己還是禁不住這樣想,甘願綁手綁腳留在自己的comfort zone。
然後沒認真聯絡之後心生內疚,為了彌補,結果就給她們寫whatsapp寫信,嚕嚕蘇蘇説一大堆廢話,希望別人原諒我忘卻我的冷淡。
這種先是令人失望之後又來補償的方法令我非常不齒,但我卻經常走入這樣的旋渦。
我真的是很愛我的朋友的。我希望她們快樂。
所以我真的很想改變我這種想法,讓我可以成為她們心中最完美,最了解她們的一個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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